鄒族文學出版品最具代表性的二部書
我和原住民接觸的經驗有二:其一是研究所時期南大懷遠齋的布農族學長,其二是屬於阿里山鄉鄒族的達邦國小里佳分校(尼亞艾烏茲娜村)代課經驗。和台灣所的布農族學長一起住了一個學期,但由於他忙著畢業論文和公費留學考試,只有每週一回來和指導教授研究碩論的修改,所以我們能互動的機會不多,所談的比較多的是他的研究,原住民地區的三間主要的教會:天主教會、長老教會、真耶穌教會。但在
阿里山四個月的代課經驗,則是讓我全人融入鄒族文化生活的一個絕佳的機會,我不只是在學校裡教書,而且住在學校裡,參與鄒族的計會活動,和家長們到里佳第四鄰打野味,但其中最重要的是我獲得了鄒族文學出版品與鄒族歌舞藝術的一些一手資訊。這些資訊的來源有經營雜貨店的家長、社區幹事的家長、還有一為名為pasuya的長老教會傳道。
事實上pasuya這個名字正是同為鄒族的一位民間 文學 教授所使用的名字「巴蘇亞、博一哲努(浦忠成)」。他前年出版了一套鉅著,不僅為鄒族爭光,也為台灣原住民爭光。
底下介紹近幾年鄒族的出版品與原住民的兩本代表性著作:
1.巴蘇亞、博伊哲努(浦忠成/鄒族)2009《台灣原住民族文學史綱》(上)(下)台北:里仁
2.南華大學哲學與生命教育系2010《鄒語伊索寓言及鄒語經典》
台原文學史著作的出版實為原民文學大事,浦氏著作的重要意義決不亞於葉石濤《台灣文學史綱》在台灣文學界的震撼。因此在2010年十二月出刊的《原教界》中即刊出兩篇不同觀點的書評,兩位作者都是來自成大,其一為台灣文學館的重要倡議者歷史系的林瑞明,其二為我研究所的老闆蔣為文。林氏觀點純粹從文學角度出發,蔣氏則對族語書寫給予更多的期盼。
原住民的普及教育約與平地普及教育的發展同時,都在日治時代,但原民教育的普及程度在八成五以上,比平地的七成八還要高(主要施教點在蕃童教育所和蕃人公學校)。因此原民在日治時代末期已經開始出現許多跟隨日本人作研究的學者,只是這些學者並不太能夠見容於國民政府。解嚴之後,「原住民」一詞的出現,將原住民的卑微身份大幅扭轉。從生蕃、高砂、山地同胞到原住民等稱謂的轉變,可以說是將原住民的地位推向頂峰。浦氏《台灣原住民文學史綱》(2009)的出版,料將帶動一股新的台灣主體性思潮,完全取代福佬沙文主義的綠色思考和眷村與客家中心觀的藍色思考。藍綠劇烈的拉扯也將在原民文化的重新擺上台面後獲得浴火重生般的全新改變。
原民文化的特色主要表現在兩方面,一為歌謠音樂、二為獵祭舞蹈和運動,原民文學的發展大抵也是環繞在這兩個主流的光環下發展出來的。但解嚴後的影劇和小說開始打破這兩道主流的局限,開始探討原民的歷史與漢原族群互動、高山生態環保與國際上的能見度以至於文化本土化與國際化的一體兩面。但在語言使用發展上,除了族語歌謠在擺上奧運舞台後的持續發光發熱外,族語在生活上的使用逐漸變成一種裝飾性的語言,這不得不令人停下來仔細思考。當然會造成這樣情形的原因很多,但是主要原因可能還是在於台灣原民族語的歧異性太大使然。
在目前有明確定義的十四族當中,擁有族語完整新舊約聖經的部族實際上只有七個語種,再加上原住民的人口非常稀少,總人口數不僅排在福佬、客家和眷村之後,就連新移民的總人口數也在其上,更何況是這麼少的人口總數還要被切割成七支以上的母語者呢。因此族語的恢復運動若想要提高到希伯來語復活的高度,至少非得將七支族語合併為一支不可,其次在靈命的追求上,也應該與北美華人李常受弟兄的《恢復本聖經》、《生命讀經》、《神聖啟示的高峰》深度相近同。但在目前看來這些可能性微乎其微。
我曾參加一個由中研院史語所語言學所籌備處
李壬癸
教授等諸多著名學者所主辦的一個「語言學卓越營」以南島語為主題作所作的一連串為期約十天的學術研討會,雖親眼見到台灣原民各族的語言學驗究與相關語料庫的建立大多由原住民親自以研究所研究生的身份參與,但也感慨原住民各個支族族語間的嚴重歧異。
若是擺脫純族語的使用,回頭檢視原民語言的使用歷程,同時兼容日華二語的使用也許不失為目前的最佳辦法。原民普及教育始於日語教育繼而華語教育,這二種國語對原民族語雖不免造成傷害,不可諱言的也慢慢在促成原民自己的團結,事實上台灣原民日語教育的成功還優於平地漢人,戰後華語教育的成功也和平地漢人的程度不相上下。台灣原民研究的主要相關出版品也多以日華二語出版,即使在今天,台原研究的日文著作也不會比台灣當地的華文著作遜色。從這個角度來看,巴蘇亞的《台灣原住民文學史綱》只需再增加日譯排版和地毯式日文詞條索引,這樣這套鉅著大抵上可以稱得上瑕不掩玉了。
當然這樣的作法仍然不應是終極的作法,台灣原民族語合併為一的期待,或者雖以日中文為主要書寫語種,但在詞彙的使用上仍然應該儘量使用族語,至少在人名地名上,族語的使用應該更加徹底,而不該只停留於漢字的紀錄上。國際南島語的發展最成功的有兩個語種,其一為以麻
六甲
方言為基礎的巴哈薩(Bahasa),使用人口約為二億,目前主要的使命在跟上英語成為東協國家會議同時接納的兩個官方語。其二為紐西蘭的毛利語(Maori),但在當地使用情形仍遠不如英語。台原族語的使用雖沒有二者的高度,但同樣身為南島語亦不可妄自菲薄。
以鄒語為例,去年年底剛出版的《鄒語伊索寓言及鄒語經典》(2010-Dec)可以說是目前鄒語出版品的集大成。首先由溫英傑將伊索寓言以鄒語翻出215篇再精選100篇由地方耆老校訂。其次是鄒語歌謠,由溫麗珍與張家榮編輯精選21篇。最後,由我們校長莊新國採集整理鄒族神話12篇,以及最珍貴的戰祭mayasvi歌詞。該書序文提到了鄒族鄒語在險惡的生存環境中逐漸流失的事實,近日加上電視電腦的普及,連鄒語家長都漸漸開始不用鄒語,鄒語相關資料的紀錄成了刻不容緩的迫切需要。
該書的序文提到了鄒族的生存環境長期以來受到布農族的壓迫,使得活動空間大受侷限。這讓我想起我初來達邦口試時,我舉出我在南大的布農族學長兼室友的相處經驗,並且還傻傻的問校長布農族和鄒族是否相近同,校長風趣的作了個比喻「這樣的比較就像美國人和俄國人一樣的不同」我當時聽不懂校長的意思,還以為這是說鄒族和布農族完全不同。現在才發現,原來這是指鄒族和布農族是歷史上的宿敵…
撇開宿敵間恐怖的歷史氛圍不談,鄒族和布農族今天同樣面臨著文化流失的困境,我的布農族學長為了爭取更高的社會地位到英
國讀
博士班去了,今天讀了一些校長在採集戰祭歌詞時誠然惶恐且揮之不去的心理壓力下,仍然勉力完成最珍貴的鄒語紀錄,我想他的心情和我的布農族學長的心情是相同的。如果有機會把我的布農族學長介紹給我的鄒族校長的話,相信他們一定能夠把酒言歡,英雄惜英雄。(事實上里佳分校的主任夫人即是布農族,鄒與布農二族的聯姻將在未來更形普遍,也更能為二族的文化交流史更添佳話)
原民文藝對於台灣來說,是最能代表台灣道地文化的一種形式,以這種形式來放到國際舞台上,能見度和震撼力也愈高。台灣在外交上要持續的發光發熱直到完全擺脫當前的所有國際困境,原民文藝的高度重視絕對是不得不然的必經之路。我的布農族學長和我的鄒族校長都在這個十字路口上向前瞻望,相信其他原住民的心情想必所見略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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